地上两个女人,俱是言辞恳切、凄凄楚楚。蕙卿把来龙去脉陈说明白,便跪在那儿,低着颈子拭泪。柳姨娘不住指摘蕙卿,字字句句皆怨她言语相激。可那些话说出来,皆不及“野种”二字来得有分量,反倒让众人听她喋喋不休的抱怨,渐渐生出厌烦来。柳姨娘见大势已去,万念俱灰,所有神思绷到一个极点,倒豆子似的话戛然而止,只将唇死死抿紧,再无半点声息。
祠堂内众人不解其意。周庭风亦凝眸望着她。绣贞无故溺死,必须有人为之负责。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毕竟陈蕙卿肚里还有一个。
他慢慢敛了眸子,正要开口,地上的柳姨娘猝然暴起,尖叫一声:“凭什么都不信我!”旋即转身朝蕙卿扑来,两只手死死掐住蕙卿的脖颈,两目猩红:“一起死罢!一起陪葬!黑心烂肚肠的贱.妇!到了地底下,我照样治你!”
蕙卿被掐得喉间咯咯作响,一张脸由白转青,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两条腿儿在地上乱蹬。
顷刻间乱作一团,茹儿、蕊儿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着去掰柳姨娘的手指。另几个仆妇也拥上前来,七八只手扯胳膊的扯胳膊,抱腰的抱腰。可柳姨娘仿佛疯魔附体,任人撕扯竟纹丝不动,只有口中嘶声咒骂不绝:“贱婢!狐媚子!哭哭啼啼,装乖卖俏,没廉耻的下流货,扮个粉头样哄得爷们晕头转向!张绣贞那糊涂种子,教你骗得团团转,如今连尸首都没冷透,你便又来栽我的赃——”
话音突止,柳姨娘身一歪,扑在地上。她后心挨了周庭风一脚,挣扎着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咻咻喘气。
周庭风面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却未再上前,吩咐道:“还不把这疯妇拖下去,堵了嘴!”
柳姨娘伏在地上嘶嘶冷笑:“哈哈哈……好!周庭风!我的好二爷!你踹得好!索性踹死我干净!”她笑出泪来,“张绣贞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再往后……哈哈哈!你如今护着这条白眼狼,早晚等她反咬你一口!你才晓得厉害!”
周庭风绷着唇:“代双代安!把她关起来!柳氏不知悔改,疯言诅咒,攀诬他人。推搡家中女眷致主母溺毙,已是死罪;方才又欲当众行凶,戕害孕妇,罪上加罪。待太太丧仪毕,即刻发往庄子,永世不得归府。”
蕙卿仰躺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余光中,几个粗壮仆妇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去拖柳姨娘。柳姨娘被人拽着,涕泪横流:“陈蕙卿!你也莫得意!黄鹰抓住了鹞子的脚,咱们谁也飞不了!我要死了,早晚化作厉鬼,把你和你肚里的肉,嚼得骨头都不剩!周庭风,没耳性的糊涂行子!偷腥扒灰,烂到根儿了!你对得起你周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周庭雨么!早晚周家被你败掉,头一个死的就是你……”柳姨娘的声音越来越远,终至无声。
蕙卿抚着脖子,逐渐将气息稳下来。周庭风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抿着唇,并未吭声。蕙卿也半阖目,看着他,慢慢地,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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