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声然唇角微扬，未答，只牵她手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台阁内设素案一张、蒲团四枚，壁上悬一轴水墨《寒梅破晓图》，画中梅枝斜出，一朵将绽未绽，蕊心一点朱砂，灼灼如血。案角一只青瓷胆瓶，插着三支新折绿萼，花瓣薄如蝉翼，脉络纤毫毕现。
手和着与岑二入内，甫一抬头，便见眼人正立于窗畔，片声然立于其侧半步之后，二人衣袖几欲相接，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融作一处。窗外万梅如海，风过处，落英簌簌拂过窗棂，有几瓣竟飘入室内，在二人足边打着旋儿，终停驻于片声然靴尖。
岑二喉头一哽，下意识攥紧袖口。
手和着却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如常：“这梅，比咱们从前院后巷见的，确是不同。”
眼人转过身，笑意轻软：“从前在巷口，姐姐们折一支枯枝插瓶，也要偷偷摸摸，怕妈妈说败兴。那时只道梅花香，原来还能这般冷。”
“冷才真。”片声然接过话头，踱至案前，自袖中取出一柄乌木小剪，递向眼人，“剪一枝。”
眼人怔住：“我？”
“嗯。”他抬眸，目光沉静，“你挑。”
她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接过。木柄微凉，握在掌心却奇异地熨帖。她走近窗边，俯身细看，指尖掠过几簇花枝，最终停在一枝斜生的老干上——枝干粗粝，皮裂如鳞，顶端却爆出三朵并蒂绿萼，花瓣层层叠叠，蕊心那点朱砂，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红光。
她屏息，剪刀轻合，“咔”一声脆响，枝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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