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能窥鬼后,见过的亡者恒河沙数。有身首异处,有溺毙,有缢死吐舌,有眼珠脱眶,有漏尿,狼狈的,狰狞的,死不瞑目的,她都见过。她像一尾游弋在阴阳间的鱼,穿行过统统亡魂的最后一刻。
可她寻寻觅觅二十多年,就是不见严柏青和严苗苗。她在无数个深夜睁眼,期盼某个角落有熟人落座。没有。从来没有。她想尽办法,走遍凶地,问遍孤魂,始终撷取不到一丝半点。
昨夜终于见到了。
可那见了,比不见更疼。
她侧身哭,仰面哭,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着拧着,一些碎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词不成词,句不成句。蒋炎武听了许久,才听清,是——
好想你呀。我好……想……你……啊爸。
蒋炎武第一次直面严菁菁的脆弱。这个硬得像西北土坯房的女人,连哭都不敢出声。他轻轻别开眼,心底却浮起羡意。那样的想念是有根底的,温的、善的、笑模笑样的脸,是寻常人家柴米油盐熏出的皮连筋,骨连肉的情分,只有真实温润,热烈灿烂,才会有这样的情感坦诚,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严菁菁哭得双目涩痛,抬掌狠狠往眼眶上压。可那疼痛还是在眼球后撑着,胀得太阳穴抽跳,后脑勺像被人夹住,一下下往外扯。
“你眼睛流了血,不要哭了。”
这一声又低又哑又沉,在黑暗里滑出。
严菁菁一僵,猛地循声望去,蒋炎武陷在幽昧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从暗处投来,静静地,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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