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额宫,奴婢姓姑,名琼英。”她声音微颤,却竭力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于腹前,垂眸敛目,一礼到底,“今年十六。”

        云秀闻言,指尖一顿,茶盏沿儿在唇边停了半息。她目光微凝,未再追问年岁,只将那“姑”字在舌尖轻轻碾过——怀庆府,师爷家,借宿那夜灶膛里将熄未熄的柴火光,还有老祖母塞进便么袖中那枚硬邦邦、裹着粗纸的饴糖……她忽然记起来了。

        “姑琼英?”云秀放下茶盏,笑意温软却不失清亮,“这名字好。琼者,美玉也;英者,精粹也。你父既取此名,想必是盼你如玉含光,不随流俗。”

        姑琼英眼睫一颤,喉头微动,竟似被这一句轻轻叩开了心门,眼圈倏地又红了,却不敢抬手去拭,只将腰弯得更低:“额宫谬赞……奴婢蒲柳之姿,愧不敢当。”

        康熙正翻看内务府呈上的春绸名录,闻言抬眼扫来,目光如松针拂过青竹,不重,却锐利得令人不敢轻忽。他没说话,只将手中册子往案角一搁,李德全立刻会意,无声退至殿门侧,垂首屏息。

        云秀见状,知他已留了心,便顺势牵起姑琼英的手,指尖触到那腕骨伶仃、皮肤薄得透出青色血管,心头微微一沉。她未立时松开,反轻轻摩挲了两下,温声道:“手凉得很。半夏,去取本宫新收的那匣子雪肤膏来,再让小厨房煮碗桂圆莲子羹,不许放冰糖,甜些无妨。”

        “是。”半夏福身退下,步履轻快。

        便大眼珠一转,凑近云秀耳畔,压低了声儿:“额宫,您可记得上月十五,儿和四哥在大他府里吃的那碗素面?汤头清亮,面筋道,里头还卧着一枚溏心荷包蛋——就是这位姑姑娘她祖母亲手下的。”

        云秀眉梢微扬,笑睨他一眼:“哦?那日你俩吃得满嘴油星儿,还夸面香得能勾魂,原来魂是勾自人家灶台边儿上?”

        便大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额宫明察秋毫!可不是嘛,老人家熬汤时,连葱花都细细切得匀称如发丝,熬的是高汤,捧的是心意。四哥那碗,她多卧了半枚蛋呢。”

        云秀目光转向便么,见他垂眸静立,神色虽淡,耳根却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点薄红,心下了然,唇角笑意便更深了些。她轻轻拍了拍姑琼英的手背:“既与你们有旧,又经了这般颠沛,往后在长春宫,就当回了家。不必拘着‘奴婢’二字,本宫这儿,不兴这个。豆蔻,去把东暖阁那间临窗的耳房收拾出来,窗下铺厚绒垫子,熏笼里换上安神的苏合香。再挑两个伶俐的小宫女过去伺候,一个管梳洗,一个管茶水,都归半夏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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