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蒋妈妈平静的表情,彷佛已经对这件事麻木了,虽然她当时是微笑着,但如果是我,我有办法在经历亲人依序离世後还能笑得出来吗?

        「自从知道蒋绍晗生病之後,我每天都去病房看他,每天都跟他讲一些学校的事、图书馆借回一些书给他看,本意是想让他打起JiNg神,蒋妈妈也很开心我这麽做,只是,他从来没有转过头,他只是一直忧郁地望着窗外不发一语,这和他原本的样子相差很多。时间久了我对他的反应感到害怕,忍不住问他:你为什麽都不跟我说说话?他才转过头,当他看着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他淡淡地说:我要和你说什麽?你既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情人,你只是个普通同学而已。那你又是为什麽一直跟我说话?我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普通同学而已对吧?既然这样,你为什麽要花费这麽多的心思在我身上?

        他的回应让我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对他只有朋友的情感,但还是会一直想来找他。可能是因为他已经黏在我身边很久了,所以我习惯他的陪伴,也有可能是我本能地希望他能够好好地走完最後一程?他看到我没有说话,就只有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明天不要再来了。就继续看着窗外。

        虽然他这麽说,但我知道他拒绝了其他同学的探病请求,唯独没有拒绝我的,蒋妈妈的说法是他其实很想看到我,我不明白既然是这样,为什麽看到我的时候又这麽冷淡。

        那天走出医院,回头看向他的病房方向,发现他的病房正对着一棵樱花树,虽然现在樱花树仍只有枯枝,但他一直看着樱花树的方向。我马上灵机一动,去书店买了植物绘画的练习本,练习画盛开的樱花。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之後,我完成了一幅盛开的樱花树。现在想想我也是觉得自己很好笑,怎麽会因为他一直望着未盛开的樱花树就觉得他想看樱花呢?总之当时的我就是这样认为,完成的隔天放学我就把那幅画拿给蒋绍晗看,蒋绍晗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我,我解释因为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看那棵树,又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很喜欢樱花,所以才想画下一幅盛开的樱花树。」

        我停顿了一下,我感觉到自己的呼x1又开始急促,但我仍想把故事说完,我深呼x1一口气,让自己的呼x1稍微缓和一点,才继续开口:

        「结果蒋绍晗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相当生气,他愤怒的对着我吼叫着:要是没有遇到你,我不会对人生如此怀抱希望,我多麽希望现在自己可以毫无遗憾,但我没办法。虽然他很生气,但他没有把那幅画摔到地上,他紧紧地抱着那幅画,但他却对我吼出这些话,我没有办法理解他,但我也不能理解我自己。後来蒋妈妈出面将我带出病房,让他一个人在病房静一静,蒋妈妈温柔地递给我一罐饮料,和我一起在病房外稍作休息,她只说儿子最近情绪越来越不好,希望我不要介意。我说我不会介意,但我明天还是会再来看看他,我想知道他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反应,然而,我没有想到我们再也没有明天了。

        当我隔天过去病房的时候,床位已经清空了,蒋妈妈已经收拾好物品,告诉我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

        我说完之後,用颤抖的双手捧着茶杯,喝下杯子里的最後一口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满脸泪痕。我用袖子擦了擦泪,深呼x1一口气说: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我很想知道为什麽蒋绍晗会讲那些话,但我问不出答案了,然而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蒋绍晗的影子,我会开始好奇你也是因为这样,我以为从你身上我可以得到答案,但我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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