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後,赵思思跑大校场跑得更勤了。
站长起初没说什麽,後来渐渐有了意见——赵思思拍回来的照片越来越「偏」,别人拍飞机拍大Pa0,她拍飞行员蹲在地上吃西瓜、躺在机翼上看星星、拿粉笔在机身上画歪歪扭扭的笑脸。这种照片上不了头版,只能塞在副刊的角落当花边新闻。
「赵思思,你是记者,不是他们的勤务兵。」站长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赵思思没吭声,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放回信封。
但下一次去机场,她还是拍这些东西。因为她发现,这些东西才是真实的。报纸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战报、整整齐齐的队列,都像是刷了一层漆的表皮,只有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才是这些人活着的样子。
她开始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戴眼镜的那个叫方远航,是林翼在笕桥航校的同班同学,战术课永远第一,实C课永远第二——第一是林翼。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声调,笑起来温温和和,像个教国文的先生。
胖乎乎的那个叫陈宝山,东北人,会拉二胡,每次想家了就在宿舍门口拉一段《江河水》,拉得整个机场的人都跟着难受。林翼嫌他拉得太丧气,抢过二胡给他拉了一首《康定情歌》,跑调跑到鸭绿江去了。
还有一个特别安静的,叫周明远,不怎麽说话,但每次飞行训练都是第一个到、最後一个走。赵思思有一次问他为什麽这麽早就来,他说:「多飞一次是一次。」
赵思思後来才知道,周明远的父亲在「一·二八」事变中被炸Si了,他投笔从戎之前是金陵大学物理系学生,门门功课第一。
这些人,每一个都像一颗星,在那段日子里发着各自的光。
而林翼是其中最亮的那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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