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初微微愣了一下。
那一愣很短，短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生。然後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只是弧度。像冬天的湖面上，冰层底下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纹，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冰层的颜sE在那里变浅了一点点。
“好。”
他转回去，目光落回电脑萤幕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安静，好像不太一样了。之前的安静是一整块的、沉甸甸的，像一块没有裂缝的石头。你坐在石头旁边，觉得它永远不会变。现在的石头上多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纹路，你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在那里。空气还是那样的空气，光还是那样的光，隔板还是那块隔板。但隔板两端的人，第一次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好像没有那麽遥远了。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系还没有交缠，但已经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生长。
键盘声再次响起。哒，哒哒，哒哒哒——是厉云初在打字，速度不快，每敲几下就会停一停，像是在斟酌措辞。偶尔翻动卷宗的窸窣声——是江伶知在翻页，指尖捏着纸角，一页一页地揭过去。空调的嗡鸣。窗外的天sE渐渐暗下去，从灰白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一种深沉的、接近黑sE的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hsE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栅。那些光栅从窗口延伸到桌脚，再延伸到墙边，一格一格，像某种缓慢移动的时间刻度。
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的卷宗，谁都没有再说话。
很久之後，厉云初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饮水机在办公室角落，上面贴着一张褪sE的使用须知，边角卷起来，纸张的边缘被水渍浸得发h。他按下蓝sE的按钮，水流进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花溅起来，在杯壁上留下细小的水珠。回来的时候，他路过江伶知的桌子，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目光被什麽东西绊住了。
桌上那盆多r0U植物的叶片上，还留着刚才被摩挲过的痕迹。叶片表面的那层薄薄的粉霜被指腹擦掉了一点点，留下一道很淡的、b周围稍微亮一些的印子。像有人在那上面写了一个看不见的字。写了什麽，只有写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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