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嶾没有接话。他把竹杖拄在地上,静静看着那片破败的园林。
「这里以前种满了花。」老人说。「陛下亲自修枝,每一枝都算过日子。他说花这种东西,该什麽时候开就什麽时候开,不能由着它乱长。我以前觉得他说得对。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对不对。花都要枯了,修得再好看有什麽用。」他把扫帚靠在亭柱上,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不像叹给人听的,像只是哽在x口太久,自己找了个空隙溜出来。「可你知道吗。花枯了,根还在。每年到了时候,还是会冒几棵新的出来。没人修了,长得乱七八糟的。可它还是开。陛下要是在,大概又要拿那把银剪来修了。」
玄嶾没有答。他看着那片枯掉的池塘,想起赤蘅。那夜她在这座花园里对赤纶说:「你连臣妾也是这样护的。」赤纶没有否认。後来她把陵光的诗、乐谱、陶范、青瓷,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一箱箱的送出去。那不是救国,是把陵光从赤纶手里分出去一块。如今这些东西大概还在民间某处,被什麽人收着,当成传家宝,或者当成废纸垫在箱底。玄嶾想,她大概宁可它们垫在箱底,也不愿意它们挂在别人的g0ng里当战利。
闻人羽站在亭子外,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池脏水,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最Ai说的一句话:「必要。」他把这句话说了一辈子,替自己每一次最肮脏的决定都找到了一个漂亮的理由。可现在看着这座被「必要」烧光的园子,他忽然觉得那两个字,也没那麽值钱了。
【九】
那夜他们投宿在旧都城南一间还没倒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陵光人,说话还留着南国特有的温吞腔,句尾总带着一点上扬,像是在问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晚上有个瞎了眼的老琴师在角落弹琴,琴很旧了,弦也不准,弹出来的声音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学说话。老板说,这老琴师以前是g0ng里乐坊的,赤蘅亲自送他出城,连同那把琴和一袋碎银。他没走远,就在城里待着,每天晚上弹同一首曲子。
「他以前弹的不是这首。以前弹的都是喜庆的曲子,什麽宴席弹什麽。後来g0ng烧了,他就只弹这一首了。我问过他这首叫什麽,他说没有名字,是有一天晚上在g0ng里听一个外国来的nV人弹的。他说那nV人不是陵光人,可是她弹的那一小节,他记了一辈子。」
琴声从角落传过来,很轻,很慢,前半段平平的,後半段总像要起来,起到一半又落回去。像有人本来要说一句话,临到嘴边,又吞下去了。
玄嶾放下茶杯,没有说话。他认得这首曲子。很多年前在弭兵会上,云姜隔着松屏弹过。那时满桌的人都在算,只有她一个人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让某些人听懂。如今她不在这里。这首曲子却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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