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爪子在青石阶上刮出三道浅痕,它猛地顿住身形,脖颈后翎羽根根倒竖——不是因为身后宋天豪那声低喝,而是前方百步开外,三株歪斜的老松突然齐齐扭动枝干,树皮皲裂处渗出墨绿汁液,蒸腾成雾,雾里浮出三对幽蓝复眼。

        “蜈蚣精。”宁然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静得像拂过剑鞘的风。

        乌鸦没回头。它喉头滚动,猩红瞳孔缩成针尖——那雾中轮廓已显:三具人形躯干自腰腹以下盘绕成环,每环七节,节节覆甲,甲缝间钻出细密绒足,足尖滴落的毒液蚀穿青石,滋滋冒起白烟。最前一具额生双角,角尖悬着半枚残破符箓,符纸焦黑,隐约可见“镇”字朱砂笔画;中间那具颈项缠着褪色红绸,绸带末端系着一枚锈蚀铜铃;最后一具则赤裸脊背,脊骨凸起如刀锋,每节脊椎都嵌着颗浑浊兽牙。

        “镇符被撕了半张……红绸铃铛是引路信物……兽牙脊椎是活祭印记。”宋天豪嗓音发紧,“空山剑三年前封印的‘三蜕瘴’,怎么跑这儿来了?”

        宁然指尖轻叩剑柄,目光掠过雾中三妖:“不是跑来的。是被人剜了封印核心,当饵放的。”

        话音未落,出六六的呼喊刺破林间寂静:“快!你跟我一起!”——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不容置疑,竟盖过了毒雾翻涌的嘶嘶声。树妖庞大的藤蔓之躯在雾气边缘急刹,粗壮枝干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杉树,震得落叶簌簌如雨。它低头看向自己右掌——方才攥紧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出六六挣脱蔓藤牢笼时蹭下的半片银鳞。

        银鳞正泛着微光。

        树妖猛然抬头。雾中三妖的复眼齐刷刷转向声源处,幽蓝光芒暴涨,竟在空中凝成三道蛛网状光纹,直扑出六六奔来的方向。光纹未至,地面青苔瞬间枯死蜷曲,散发出甜腥气味。

        “退!”宁然剑鞘点地,一道银弧自鞘尖迸射,凌空劈开最前那道光纹。银弧撞上幽蓝蛛网,竟如热刀切脂般无声融解,余势不减,直削向额生双角的蜈蚣精左眼。那妖怪倏然仰首,双角嗡鸣,残符忽爆血光,硬生生将银弧偏移三寸——剑气擦过它耳际,削下半截角尖,断角落地即化灰烬。

        乌鸦终于转身,爪尖离地半寸悬停:“他往这儿跑,是算准了咱们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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