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在进门时扫了一眼台上的几张脸…年纪都不轻,最年轻的那位也约莫四十出头,每一张脸上都有那种在书堆里待了太多年的沉静。

        「此次入学考核,分经学,策论,诗赋三项,」杨山长说,声音中气十足,没有废话,「不设时限,但求言之有物,写完即可缴卷。」

        第一题是《论语》。

        题目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让学子阐述己见。

        景玉看着这三句话,静了片刻。

        他想起很早以前,约莫六岁,在父亲的书房里第一次读到这几句时,问过父亲:「为什麽孔子说人不知是君子,被人误解不是很难受吗?」

        父亲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喝了口茶,说:「你觉得呢?」他想了半天,说:「也许孔子的意思,是说君子不需要别人知道他。」父亲把茶盏放下,说:「说下去。」

        他提起笔,写道:

        「此三句,看似论学,论友,论人,实则皆在说一件事:君子的所作所为,其根在自己,不在旁人。习之者,为己所悦,非为人称,朋之至,以志同道合,非以身份高低,人不知而不愠,是因所求者本不在於被知。故孔子所言君子,乃是以自身为本,不以外物为重,是真正立得住的人。」

        他顿了顿,加了最後一行:「若君子所做之事,需靠旁人知晓方才成立,那这件事本身,便已经立得不稳了。」

        写完,他往回读了一遍,把最後那句划去了,觉得说得太满,留着反而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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