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sE渐浓,古巷两旁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饭馆里人声渐稀,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未散去。木质窗棂外,偶有行人提着灯笼走过,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入这片水乡的静谧之中。
苏灼还在为刚才沈砚辞的邀请而兴奋不已,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沈哥,我真的明天就能来吗?需要带什麽?工具我都有,放大镜、软尺、强光手电、还有几本常用的监定图录……」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帆布包就搁在脚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雀跃又认真的模样,心头那层常年覆盖的冰霜,似乎被这团明亮的火焰烘烤得融化了一小角。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本地绿茶,才缓缓开口:「不用急。明天巳时(上午九点)过来即可。工具……你用自己的顺手就好。砚辞斋里也有,但多是修复用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什麽起伏,但b起最初面对华服老板时的紧绷与无措,此刻对着苏灼,话语里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太好了!」苏灼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随即又想起什麽,好奇地追问:「沈哥,您刚才说那是家族传承……砚辞斋,我好像听我们教授提过一两句,说是临州很有名的老字号修复世家,但具T的就不太清楚了。您能跟我说说吗?」
这个问题让沈砚辞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腹触及温热的杯壁,却彷佛触及了某种冰冷的记忆。他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Y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右眉尾那道浅疤,在灯光侧照下,显得b平日更清晰些许。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深潭,「沈家世代从事古物修复,在临州立足近两百年,讲究修旧如旧,不添一笔,不减一毫,只为还原文物本来的面貌与神韵。」
他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苏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语调下极力掩藏的沉重。那不仅仅是家族历史的厚重,更像是一种……伤痕。
「听起来就好厉害!」苏灼没有继续深挖,而是顺着话头,真诚地赞叹,「能坚持两百年的手艺和规矩,太了不起了。现在很多修复为了求快或者效果夸张,都用化学材料或者机器打磨,反而失了古物的韵味。沈哥,你们一直坚持纯手工吗?」
话题转向技艺本身,沈砚辞的神sE明显自然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专注的光彩。「嗯。胎土的调配,釉sE的补配,漆器的荫乾,书画的洗揭托裱……都有古法可循。工具也多是祖辈传下或自己打制的,用惯了,b机器更听话。」他顿了顿,看向苏灼,「你似乎对传统方法也很认同?」
「当然认同!」苏灼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钦佩,「文物之所以是文物,就是因为承载了特定时代的工艺、审美和历史信息。用现代科技辅助监定和检测当然好,但修复的核心,我觉得还是得靠手艺人的理解和手感,去贴近古人制作时的心境和状态。不然修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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