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说我舍不得你,阿婵也没有问。
进宫之后,她老实做事,缩着肩膀走路,说话轻声细气,从不多看人一眼——但那张脸,她没有办法,它长在她脸上,她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管事嬷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不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厌憎——她阿婵不过是个寒门丫头,却生了这么一副勾魂摄魄的样貌,简直就是她三十年宫廷生涯里所有不平与愤懑的具象化。
于是刁难从第一天开始,从未停止。
污水桶是她提,最重的浆洗是她做,半夜出来倒夜香也是她,冬天凌晨三点用冰水洗地砖,水桶是她拎。
同屋的宫女欺软怕硬,见嬷嬷厌她,便跟着踩。
她藏在褥子底下的那块从家里带来的碎花手帕——那是母亲的旧物,她唯一的念想——某天被人拿出来在地上踩了,还笑着问她:这破布你也当个宝,你们乡下人真是。
阿婵什么都没说,把手帕捡起来,洗干净,藏得更深了。
她生性沉默,不擅哭闹,只是越来越缩,越来越轻,越来越像一个透明的人——直到那枚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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