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伟成的签证本来是跟着老婆获得的,他是第一个给山丰普及签证和身份知识的人,後来山丰发现这是在美中国人的中心话题之一。不过,在圣路易斯阶段,山丰完全没去想签证的事,等後来到了哈佛,这个问题就不断显现出来。一是时间临近,二是与陈意新的关系逐渐明确,三是哈佛教授的风格完全不同於Lawrence,几乎不给山丰安排任务,给山丰最大的自由,也给山丰思考未来的闲暇。想来想去,山丰确定了一个基本原则——顺其自然,既然美国的法律不让山丰留在这里,那山丰就不留这里。山丰当时完全不知还有J-1豁免这样的事,山丰知道很多中国学生或学者通过各种办法留在美国,山丰以为他们全是像唐人街偷渡过来的福建人,以非法的「黑身份」赖在美国。
毕景安是紧随山丰和戴伟成之後来的另一位中国人,他从孟菲斯的田纳西大学转来,读博士,他大概是首大数学系90级,是山丰的首大校友,浙江人,很聪明,且为人极为谦和。他转来後,很知足,说,「总算到了一个名校,可以踏实求学了。」令人惊喜的是,毕景安告诉山丰的,在WashU学生聚居较多的DelmaSt有家台湾人开的餐馆,从实验室所在的JolleyHall出来,过一个天桥,走过去也就几分钟。每逢星期四卖牛r0U面,味好量足,价格不贵,5.48美元的。从此以後,星期四对山丰彷佛过节一样,不过好像对WashU喜欢中餐的学生都是过节,每次都大排长队,白人黑人都很多。开餐馆的台湾人据说是刚毕业不久的WashU博士生,没有去找专业工作,而是开起来餐馆,除了星期四的牛r0U面,其他中餐都相当一般,山丰基本没有吃过。这份牛r0U面上面有略微酸辣的泡菜,很像四川的泡菜,牛r0U大颗,有7、8颗之多,炖制很入味,面和面汤味道都带起来了,要说与山丰心目中的期待相b,唯一的缺点是稍稍偏酸了一点。总之,不要说在美国,山丰在中国也没有吃到过这麽好的牛r0U面,中国的牛r0U面有味道b它好的,但是给的牛r0U的份量远远不及它。後来读到一篇文章,讲台湾牛r0U面的来历,与四川大有关系,难怪那麽合山丰口味。
实验室的研究生Matthew是一个非常健谈的美国人,当时实验室的美国人和中国人一般交流很少,午餐休息时,中国人从家里带饭来,用楼里咖啡间的微波炉热了,大家聚在一间会议室边吃边聊,美国人则一般去学校的cafeteria吃汉堡包、三明治。Mathew是唯一喜欢跟山丰聊天的美国人,他和山丰都Ai待在实验室较长的时间,Mathew个子有Lawrence那麽高,模样有点像英国电影明星休格兰特,极其健谈,一般都是他说,山丰听,他当时有一个韩国裔nV朋友,挺漂亮,经常到实验室陪他,大约一个学期後,他主动对山丰讲,「webreakup.」再後来,与一位来实验室实习的本科生好上了,一位波兰裔美籍犹太人,(山丰不由回想,在Wissin陈意新住处遇见的波兰裔nV士Cathy是不是也是犹太人?)她的专业并不是计算机,而是文学,她曾在一次实验室的活动中展示了许多回到波兰老家拍的照片,有很多带有犹太标志的场景。她没有那个韩国nV朋友漂亮,但是才华出众,成绩优秀,本科毕业去了耶鲁读文学博士,让山丰联想到陈意新。Mathew很快也转到耶鲁去读博士了。山丰後来一直与Lawrence保持联系,Lawrence时不时告诉山丰他们的近况,後来这位nV生在另一所常春藤大学担任教授了,Lawrence把她当作自己的学生那样骄傲。Mathew还告诉山丰,Lawrence夫人也是犹太人。山丰每天晚上九点、十点,从实验室出来乘校车回家,下车後,会穿过一段b较热闹的街区,然後再是一段僻静的路。好几次在那段热闹的街区碰到Lawrence和他夫人,他们g肩搭背,很亲热的样子,他夫人也是其貌不扬。Mathew还告诉山丰一些犹太人的外貌特徵,Lawrence夫人完全符合。山丰想起,在国内就经常看到的犹太人的各种神话,山丰开始留心起在美国遇见的犹太人。
一天,与山丰同办公室的博士後Ian对山丰说,「Lawrence买house了,非常豪华,半个million,半个million啊!」他反复感叹了好几遍「半个million」,山丰那时对房价高低毫无概念,记得国内住房T制改革,爸妈花了2、3万买下了单位分配给他们的,已经住了好多年的房子。半个million就是50万美元,当时官方汇率是8.3左右,那麽算rEn民币是400多万,当然是不可想像的天价。Lawrence後来请大家去他家玩,这可能是美国的风俗。实验室里,除了山丰还有三位中国人,除了戴伟成、毕景安,还有一位来得不多的本科生,他们都巧妙地避开了Lawrence的邀请,山丰想了想,我来美国不就是想多开眼界,多了解美国的情况吗,为什麽不去呢?而且Ian说半个million的激动神sE让山丰充满好奇,虽然很怯生生地,山丰也学着网上的介绍,买了一瓶葡萄酒就去了。
首先看到一个很大的大门,有两个粗大JiNg美的希腊罗马式的石柱,进去就是一个很大的客厅,转弯有个小的厅,大家主要在这个小厅里面聊天、吃东西,一种薯片状的东西,舀着旁边碗里放的调料一起吃,Lawrence不停地从小厅出来,穿过大厅,到厨房,拿过来越来越多的食物和饮料。山丰也借着去取饮料的机会去了厨房,非常大,四周是橱柜台面,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台子,山丰本以为是餐桌,结果发现是固定的石台,餐桌在旁边的餐厅里。客厅中又见到类似希腊罗马建筑中的柱子,後来有人告诉山丰,这是豪宅的标志之一。来的人很多,中国人就山丰一个,估计大多数中国人已经知道大致的情况,避开了这种尴尬的场景。山丰的英语口语非常差,全程没有和别人有什麽交流,吃了一些古怪的食物,想到各个房间去看看,又不好意思,y挺着待了很久,才告辞回家。这也是中国人在美国的辛苦,处处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去适应,当时山丰没有车,也没有手机,没有GoogleMap,拿着一张地图,一路磕磕巴巴地问别人,一步步走过去的。不过这个halfmillion别墅确实让山丰开了眼界,不虚此行。Lawrence夫妻当时还没有孩子,偌大的别墅只住两个人,如果说,中国人在吃上遥遥领先美国,那麽美国人在住宿上的奢侈是中国远远不及的。
Ian是德国、日本混血,他爸爸是德国人,母亲是日本人,美国出生长大,Ian是山丰见到的第一个随时随地都在听音乐的人。他和山丰同一个办公室,工作时也一直带着耳机听,有一天,山丰忍不住问他,「什麽音乐?一定很好听吧?我可以听听吗?」他放出声音来,让山丰听,并不是山丰喜欢的类型。音乐其实对於山丰很重要,当时在美国,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只有和Lawrence讨论问题时讲讲话,休息、消遣主要靠音乐,於是山丰对Ian说,「你想听中国的歌曲吗?」「你找几首我听听。」山丰给他听了邓丽君、齐秦的一些歌,还有山丰最喜欢的《梨花又开放》,Ian的评价很简单迅速,「跟日本歌很像嘛。」然後没再表现出兴趣。
Lawrence觉得山丰的英语口语不好,他热心地让秘书Ang帮山丰找免费学习英语的机会。Ang是一个20来岁的白人nV子,模样说话举止太像当时正在全美热播的friends中的Rachel,山丰甚至相信她和Rachel的身高T重都一样。山丰後来发现实验室的很多美国人都像《Friends》中的某个角sE,也许Friends的成功正是真实地刻画出了美国普通民众,也可能是Friends的成功反过来引发了美国普通民众的模仿,也许兼而有之。实验室的另一个秘书类的人物Robert很像Friends中的Joy。Ang教了山丰很多美国名字的发音,b如她的名字,认识她之前,山丰觉得应该读成「安吉拉」,她教山丰读「英吉拉」,她是一位单身母亲,偶尔有点玩世不恭,在玩笑中总能透出一点生活的心酸,让山丰想起紧锁眉头、勉强挤笑的「童科」。当时戈尔和小布什竞选总统到白热化的地步,她对山丰讲,「Idon’tcare.Iwillnotvoteforahereisnodifference.」
Ang先给山丰找的一个班,大概是专门针对新移民的补习班,老师是一个中年拉美裔妇nV,山丰去上了一个学期的课,一个星期一次,晚上上课。第一天,老师让每个人都讲讲来上课的原因,山丰说,「导师觉得和我交流有些困难。」她直盯着山丰,语气坚定地说,「不用担心,这个课上完後,就好了。」「美国人都是这麽自信吗?她有什麽魔法?我还不了解自己吗?」山丰心里想,不过也想着看一个学期後的奇蹟。但是,奇蹟总归还是没有发生,如山丰一贯所想,语言的根本X提高不是短期可以的。但是,山丰见识了美国人的乐观。
Ang後来又通过华盛顿大学的一个机构帮山丰找了一个美国人,一对一的帮助山丰提高口语。这个美国人是一个老人,名字叫Harry,山丰第一次去他家,正好是9月份美国夏令时改冬令时,山丰不知道,没有调整时间,结果早到了一个小时,弄得Harry和他夫人手忙脚乱地开门接待山丰。Harry岁数估计有80好几了,走路颤巍巍的,山丰想问他,为什麽想做这样的志愿者,可是觉得问这个问题很不礼貌,忍住没问,他也始终没有自己讲出来。Harry告诉山丰,他父母是来自立陶宛的犹太人,他拿出地图指给山丰看,非常小的一个乡村,二战期间逃到美国。Harry毕业於MIT,与Lawrence是校友。Harry家里有很浓烈的犹太风格,但强调自己首先是美国人,Harry夫人每天下午打麻将,她说是从圣路易斯的华人社区学来的,麻将在犹太人中很流行。Harry问山丰,「中国麻将怎麽玩?」山丰实话相告,「我完全不会玩麻将。」其实,那时麻将正在中国大陆复兴,尤其在山丰老家四川,可以说狂热,但是,山丰一直视麻将b扑克牌还低俗。Harry很惊讶。山丰不久买了一辆二手车,於是山丰开车,Harry指路,一起去过圣路易斯的很多名胜之地,b如日本园、植物园等等。
有一天,Harry带山丰看了圣路易斯的大拱门,到密苏里河中的o船上玩,山丰用银行卡在船上的自动售货机上购买了一瓶饮料。大约三四天后,当山丰正要刷卡消费时,发现山丰银行卡的钱已经被全部用完,甚至还略有透支,山丰惊得目瞪口呆,Mathew和Ang告诉山丰立即向银行报告,按照美国法律,银行全款补偿,果然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山丰仅仅打过一次电话,银行就将记录中所有不是山丰消费的金额补偿给了山丰。事後分析,山丰严重怀疑是在o船上的那次消费,被人盗取了卡的信息。後来,山丰搬到哈佛大学,给Harry打过几次电话,可惜可能是年龄的缘故,Harry发音非常含混,山丰的口语也不好,面对面谈话勉强还可以,电话中几乎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麽。
博士後是一种典型的临时X工作,在华盛顿大学呆了一年多,Lawrence已经完全转向计算生物学,戴伟成本来也转向计算生物学,但很快找到了公司的工作,离开了,毕景安进来时,就确定了计算生物学方向,实验室好像只有山丰还是计算语言学。山丰开始想去美国其他地方看看,由於陈意新准备去东海岸,山丰也想到那一带。再次大着胆子,给美国东海岸一些很好的学校的老师发出电子邮件,非常感谢Lawrence,他给山丰写了很强的推荐信,再一次非常幸运,哈佛大学的RobinsonJa教授接受了山丰。不过这个过程有些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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