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鹰带回姬紫薇回信的第三天，归墟封印外环第十七号感知节点出现异常共振。不是故障程式码表上的任何一级——共振频率在三种至尊本源之间来回跳跃，每一次跳跃都会在封印光环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姬云生站在哨所里盯着长明灯的火焰看了很久，转头对戮苍生说了一句：「外环第十七号节点，频率偏移超过正常范围的数十倍。不是归墟残余泄露，是节点本身的阵法正在疲劳。紫薇说过，封印外环的感知节点大约每百年需要全面加固一次。我们已经拖了好几年。」
戮苍生没有回答，只是从岩石上拔起黑剑，剑柄上两枚剑穗轻轻一碰。他走下归来峰的时候没有回头，姬云生背着归墟灰泥和备用阵法材料跟在他身後。从归来峰到第十七号节点要穿过一整片被归墟残余反覆侵蚀又反覆净化的石林，石林里没有路，脚下是锋利的碎石和乾涸的灰紫sE苔藓，每一步都会扬起带着归墟残渣的灰尘。
第十七号节点是外环所有感知节点中最大的一个，直接嵌在一块房屋大小的完整玄武岩里，玄武岩被姬紫薇亲手用星图阵法加固过，裂纹里填满了初代归墟灰泥。这些灰泥是姬云生好几年前亲手调配的第一批实验品，配方远没有现在成熟，已经开始从暗红sE褪成灰白，x1附效率降到了不到两成。节点核心感应到戮苍生的杀伐本源和姬云生身上的姬紫薇秩序之力，自动激活了一道银sE的投影——姬紫薇留在节点里的残念。她穿着和现在一样的素白长袍，竹杖上的苔藓b现在短得多，面容和多年前一模一样，时间在她身上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第十七号节点疲劳度已达临界值，需在六个时辰内完成加固。加固方式——以归墟灰泥重新填充所有裂纹，以戮苍生杀伐之力激活灰泥中的铁木矿石粉末，以姬紫薇秩序之力重新校准节点的感知频率。三项步骤需按顺序进行，不可并行。」残念顿了顿，语调从技术手册般的JiNg确忽然变得极轻，「云生，这些灰泥是你做的，裂纹也是你上次填的，现在又要重做一遍。我知道这很枯燥，但这就是封印维护的本质——反覆做同样的事。直到有人能接班为止。」
姬云生没有回答残念，只是把背包里的归墟灰泥和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玄武岩旁边。他蹲在岩石前面，用铁木棍把裂纹里褪sE的旧灰泥一点一点凿掉，动作很轻，像是在剔除朽烂的木头。戮苍生站在他身後，黑剑cHa在身侧，杀伐之力从剑锋上缓缓渗出，沿着地面蔓延到玄武岩的每一道裂纹里——他在用杀伐感知检查裂纹深处有没有残留的归墟残余。
姬云生将新调配的归墟灰泥填入玄武岩裂纹，铁木矿石粉末的b例b上次更高，灰泥的颜sE接近戮苍生黑剑剑锋的暗红。灰泥接触到岩壁的瞬间x1附了残留在石缝深处的归墟残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放进水里。戮苍生将杀伐之力沿着填好的裂纹注入，灰泥中的铁木矿石粉末在杀伐的催化下骤然激活，裂纹表面从暗红变成饱和的戮苍红，x1附效率直线飙升。姬云生最後以姬紫薇的秩序之力重新校准节点核心的感知频率，节点核心在重新校准後骤然亮起，三种本源在核心处交汇形成稳定的共鸣回圈，感知网路恢复正常。
第十七号节点加固完成。姬云生靠着玄武岩坐下来，满头满脸都是灰紫sE粉尘，手掌被灰泥中的铁木矿石粉末磨出了好几个细小的伤口。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灌了好几口，然後递给戮苍生。戮苍生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然後说了一句让姬云生差点被水呛到的话。
「你的灰泥配方b上次更好了。x1附速度更快，固化时间更短。紫薇看到会把配方录入第四版手册。」
「你居然会夸人。」
「不是夸。是事实。」戮苍生把水壶还给他，走到玄武岩旁边，用指尖沿着裂纹表面新填的暗红sE灰泥慢慢往下描——这个动作和他多年前在归墟之眼深处用剑尖刻字时一模一样，「这些裂纹被灰泥填满之後看起来像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我亲手补的。节点的核心被紫薇校准过，裂纹被你填补过，边缘的阵法是我加固的。三个人的本源都在里面。就算以後没有人记得这段加固的过程，这块石头也会记得。」
姬云生没有说话，只是把水壶收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们沿着原路穿过石林往回走，身後玄武岩上新填的灰泥在封印光环下泛着暗红sE的微光。回到归来峰哨所时已是深夜，老烟枪坐在哨所门口的石阶上叼着烟杆，脚边放着一只陶瓮。他把陶瓮推过来：「酸木瓜酒。今年第一茬果酿的，还没完全发酵好，但能喝。」
姬云生把陶瓮的封泥开启，酒香混着酸木瓜的清冽果香在哨所里散开。他给戮苍生倒了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给老烟枪倒了一碗，然後把第四碗放在桌子空着的那一侧。没有人问那一碗是给谁的——姬紫薇的残念在节点加固後就消散了。
「敬第十七号节点。」姬云生举起碗。
「敬灰泥。」老烟枪磕了磕烟杆。
戮苍生端起碗，顿了一下：「敬填灰泥的人。」
三只碗碰在一起，酸木瓜酒的酒Ye在长明灯下轻轻晃荡。第二天清晨，姬云生把这次加固的详细过程写成一份完整的节点维护报告，附上归墟灰泥改良配方的实测资料，在信末补了一段话：「紫薇，这次加固很顺利。但外环其他节点的情况恐怕也不乐观，建议近期安排全面巡检。戮苍生和我可以负责从归来峰到归墟之眼这一段，但更远的节点人手不够。我们需要更多人——不是至尊级别的强者，只需要能感知归墟残余、能填灰泥、能校准频率。你在推算未来时有没有看到，三脉守陵人什麽时候能多到覆盖所有节点？」他把信筒绑在信鹰脚上，信鹰振翅而起消失在封印光环的方向。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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