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万雄接过筷子,大喇剌地将上半身往前探,他完全不在意三个儿子冷淡又抗拒的目光,伸出筷子,极其自然地在盛着焢r0U的盘子里翻搅了一下,挑了一块最肥、带着大皮的r0U塞进嘴里。
「今天的r0U卤得不够软,怎麽那麽老啊。」萧万雄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眼睛还盯着那台42寸的大电视,含糊地吐出一句。
萧秉毅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沉到了底,他依然没说话,只是沈默地站起身,走到客厅一角拿起自己的香菸和钥匙,甚至没跟母亲打招呼,拉开铁门就走下了楼梯。随後,楼梯间传来他跨上摩托车、猛催油门离去的引擎轰鸣声。
萧秉信则是有些无措地看看厨房,又看看父亲,他想说点什麽来打破这恐怖的沈默,但骨子里的惊惶让他只能低下头,快步把自己碗里的剩饭扒完,丢下一句:「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跟着躲进了房间。
最後只剩下林秀琴,和坐在最角落的萧秉宏。
萧秉宏一动也不动,他看着萧万雄用一种近乎「占领」的姿态大口吃喝,萧万雄似乎很享受那台巨大的Ye晶电视,一边吃,还一边对着电视里正在争产的八点档剧情冷笑一声:「这演得什麽疯子,要分财产也不是这样分的,没常识……」
他一辈子都在外面当「哥」、当「董」,对外人海派,对家里刻薄。现在老了、回来了,坐在这个他没有付过一毛钱房租的客厅里,却依然像个指点江山的霸王,萧秉宏看着他肥胖的脖子因为吞咽而蠕动,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刻的荒谬与抗拒。
那一晚,萧万雄吃饱後,丢下碗筷就进了浴室洗澡。接着,他提着那个小行李箱,极其自然地走进了林秀琴的房间,关上门,彷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专属位置。
萧秉宏帮着母亲把餐桌收拾乾净,洗碗槽里水声哗啦啦地响,林秀琴一只手抓着菜瓜布,沈默地刷着沾满油腻的盘子,萧秉宏站在一旁把洗好的碗盘擦乾,他转头看了看母亲苍老的侧脸,好几次话到了嘴边,最後还是吞了回去,他从小就是这样,习惯了不问、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
这场怪异的夜归,就在全家人的沈默中,被强行压了下去。
礼拜六的早晨,万华巷弄少了一点嘈杂,多了几声远处菜市场的叫卖声。萧秉宏因为习惯了上班的作息,清晨不到八点就醒了。当他走出那个跟哥哥们挤了多年的小房间时,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萧万雄身上那GU未散的便宜古龙水夹杂老人味的诡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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