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它不知道在自己"醒来"之前，这摊黑乎乎的东西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它甚至不知道"之前"是什么。它只知道此刻——此刻路灯亮着，光落在它身上，它醒了。
天渐渐黑透了。
路灯的光变得更加明亮，橘sE的光晕在夜幕里撑开一把柔软的伞。小虫子们开始绕着灯罩飞，翅膀上的鳞粉被光照得闪闪的，像碎金子撒在空气里。它看着那些小虫子，看它们不知疲倦地一圈一圈绕着飞，飞得近了就被烫一下，弹开，又绕回来，再烫一下，再弹开。它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它们看起来很快乐。
有脚步声靠近了。
一个穿拖鞋的人从花圃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水壶，壶嘴歪着，滴滴答答地漏水。那人走到冬青丛前面，拧开水龙头接水，哗啦啦的声响灌满了一整个安静的时刻。水流进壶里的时候溅出来一些，落在地上，啪嗒，啪嗒。那人接完水，开始浇花，水从壶嘴里洒出来，浇在冬青的根上，渗进泥土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影子缩在路灯底座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那人没有注意到它。影子忽然想知道——如果那个人看见它了，会怎么样？那人会怕它吗？会跟它说话吗？
它鼓起勇气，把"手"从Y影里伸出去一点点，伸到路灯的光里，伸到那人目力可及的范围。那只手在光里半明半暗地悬着，像一块黑sE的果冻。
那人浇完了花，提起水壶，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着，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声。
影子把手缩回来。那人没看见它。或者说，看见了，但以为那是一块脏东西、一片落叶、一团什么无关紧要的黑sE。那人不在意。影子觉得x口——假如有x口的话——塌下去一块，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它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它只是不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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