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紫荆园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书,翻到第三十七页——他从下午三点就开始看这一页,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不是不认字。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像人话。他脑子里天翻地覆,各种公式像碎纸机里的纸条一样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数学王子高斯站在他面前,神情严肃,盯着他的草稿纸看了半天,然後抬起头,用一种父亲般的语气对他说:「你这个题,让我亲自来写证明可能都写不出来。别有压力,孩子。」

        他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黑暗中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是脑子了,它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散热风扇疯狂旋转,随时都可能宕机。

        回到现实。回到这该Si的题目。

        他感觉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掐架。一个是高斯,跟他说「用中心极限定理,样本量够了就收敛到正态」;另一个是马尔可夫,拍着桌子喊「你建模得用转移矩阵,这是图模型,图模型!」。两个人在他的颅骨里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吵到他连笔都握不稳。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快到熄灯时间了。宿舍楼的走廊里已经有室友在洗漱,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零星的对话。何乐合上书,动作很轻,但很坚决。他套上一件外套,把手机揣进兜里,轻手轻脚地拉开宿舍门。

        他需要一杯酒。

        他需要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校园,离开所有跟「概率」「收敛」「马尔可夫链」有关的词,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他走到东侧门,掏出学生证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绿灯亮,门开了。他没有翻墙出去,但他觉得自己翻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五道口。酒吧。什麽酒吧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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