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一到,淮南王府的回帖送进了贾府。次日入夜,司马允的车驾,停在了贾谧府邸的角门外。
走角门,是司马允自己在回帖里定的——“叙旧不叙礼,角门即可”。贾谧捧着那张帖子,来回读了三遍,读到”叙旧”两个字,心口竟有些发热:满洛yAn想给这位王爷开正门的人家能从铜驼街排到城外,他偏只肯走你家角门——这不是简慢,这是把你从”满洛yAn”里单摘了出来。
家宴设在内园的水阁里,四面垂帘,侍从远远屏在廊外。席面不奢——贾谧再豪阔,也知道金谷园的路数在这位跟前使不得——几样JiNg洁的菜蔬鱼脍,一坛江东运来的酒,倒是真花了心思。
酒过三巡,虚话说尽,司马允搁下杯,忽而环顾这座水阁,似笑非笑地开了口:“我记得这园子。你岁上,在这池子里捞鱼,一头栽下去,是我把你拎上来的——那时节这阁子还没有,只有一架旧藤萝。”
贾谧执壶的手一颤,酒险些斟出盏外。
“大王还记得。“他的声音都变了些。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他从韩家的私生子做到贾家的嗣孙,从人人指点的”偷香”之种做到权过人主的鲁公,满洛yAn恭维他的话能装满十条船,可从没有一个人,同他说过一句”你岁上如何如何”——没有人敢,也没有人配。唯独眼前这一位,长他数岁,自幼便是他仰着头看的人,二十年不折腰、不逢迎,却随口记得他掉进过哪一口池子。
“怎么不记得。“司马允自己续了酒,语气闲闲的,“那时候你娘抱着你哭,你外祖母提着藤条要打管园子的仆役,满园J飞狗跳——倒是你,浑身水淋淋地站在那儿,头一句话是问我:‘王叔,方才那一下,可有人瞧见?’“他笑了笑,“岁的孩子,先想的是T面。我那时就知道,韩家这个孩子,日后不是池中之物。”
这几句话,句句落在贾谧这二十年里最深的那道缝上。他垂着头,好半晌,才低低道:“大王面前,谧不敢装——这些年,谧这个’鲁公’,做得风光,也做得……四面漏风。满园子的人捧着我,我心里清楚,捧的是姨母,不是我。也就在大王跟前,还能做半日那个池子里捞鱼的孩子。”
“所以我今夜来了。“司马允淡淡道,“也所以,今夜有些话,我只在这座水阁里说,出了这道帘子,我不认。”
贾谧霍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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