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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谧一怔:“太子他……大王如何回的?”

        “没有回。“司马允夹起一片鱼脍,看了看,又放下了,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意兴阑珊,“贾谧,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可以陪石崇喝酒,陪你叙旧,陪金谷园满座的俗物谈笑,人各有各的活法,我不挑剔。可有一种人我坐不住:拿着一副天底下最好的牌,打得连市井的赌徒都替他臊得慌。神童之名,武帝亲许,名分是现成的,师保是满朝一时之选——就这么一副牌,打成如今这样。针扎谏臣,r0U案称斤,这些我都不与他计较,少年荒唐,尚可指望长进;我真正看不入眼的是,杜锡满腿是血地坐下去,他笑得出来。“司马允抬起眼,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极短促地掠过一丝真正的冷,“一个拿旁人的血当趣味的人,坐在什么位子上,什么位子便是天下人的针毡。这样的人递来的话,我回他做什么。”

        这一番话,说得不重,不快,没有一个字越出”长辈月旦晚辈”的分寸,可贾谧听在耳中,不啻惊雷。

        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了。满朝上下,骂太子的私议何曾少过,可那都是失势者的怨望、投机者的风闻;这是淮南王——武帝现存最长子、宿卫归心、宗室人望第一的淮南王——亲口的评断。“坐在什么位子上,什么位子便是天下人的针毡”……贾谧只觉得一GU热气从脊背上蹿起来,烧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连大王都是这般看的。连大王都是这般看的!姨母若知道——

        他猛地刹住了这个念头,可刹住的只是念头的后半截,前半截已经烧成了一个再也按不回去的决断:这些话,姨母必须知道。今夜就得知道。

        “大王,“他定了定神,斟酌着,还想再往深处探半步,“依大王看,东g0ng这个局,倘若……倘若真有一日不可收拾——”

        “贾谧。“司马允放下了筷子。

        就这三个字,一个称呼,贾谧后半句话便冻在了喉咙里。

        “我是外藩。“司马允看着他,一字一句,不冷,却重,“藩王之份,守土,述职,饮酒,叙旧——到此为止。g0ng里的事,储位的事,我今夜没有说过一个字,往后也不会说。你方才听见的,是一个长辈看不惯一个晚辈的做派,仅此而已。这道帘子里外的分寸,你替我守住;守不住——“他顿了顿,语气忽而又松了下来,重新挂上那副闲适的笑,“守不住,往后这样的酒,便没得喝了。”

        “谧,明白。“贾谧深深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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