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安是从东头进去的。
他一进去就慢了。这条街人挤人，两边的架子从地面搭到人头顶，架上的灯一层一层：纱的，绢的，纸的，走马的，转莲的，还有几家扎得离谱的——一丈高的鳌山灯，靠着墙立着，得四个人抬。灯匠们扯着嗓子吆喝，各地的口音混成一锅：河内的，河南的，还有几个说吴语的，摆的是江东新样，围着看的最多。
他一架一架看过去，看得极慢。
他看灯，看法跟满街的人不一样：满街的人仰着头看那个亮，他看的是**扎**。他站在一架六棱纱灯前头，蹲下去，把底下的骨架翻过来看了看；又走到隔壁一架转莲灯前头，伸手在那转轴上拨了两下——拨完了，摇摇头，走了。
摊主在后头喊：“客官！这个转得好！”
“转得好。”他头也不回，“太紧。烧半宿就涩了。”
那摊主愣在那儿，回头去拨自己那个轴。
他就这么一路挑到了西头。
西头是最不好的位置——离街口远，人流到这儿就散了；摆在这儿的，多半是来得最晚、抢不着地方的外郡人。
那一车灯，就摆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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