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里她照常受贺，照常陪她娘挑入g0ng的衣料，照常听她爹念叨有司几时来议章程。面上，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夜里，她在帐子里把这本账重新盘了一遍。盘完，人定了。
定，先是因为没有别的路。旨意如天，雷霆雨露，落到谁头上是谁的命。她的命里落下来这一道，没有道理可讲，也不许讲道理——这个不用盘，旨到的那一刻就定Si了。
再是因为，这道旨底下压着的，实打实是柳家的T面。她盘算了七八天的那一场跪——堂屋当心，青砖上，认一个来历不明的“妾”字，赔上爹的老脸和娘的眼泪——永远用不上了。爹这两日红光满面，二十六年的郎官，一朝成了美人之父；柳家半年的笑柄，一道旨意洗得gg净净。她原打算拿满门的脸面，换她自己那条路；如今天意把满门的脸面整个还了回来，只是把她换了进去。
这笔账，她认。
真正让她定下来的，是第二夜后半夜，黑地里自己亮起来的那个念头——
他在g0ng里当差。
这个念头一亮，满帐子的黑都松动了。她入的那座g0ng，是他日日行走的地方。外头，一个月一支绒花，一扇隔三差五的门；g0ng里呢？g0ng墙千重，可他是墙里头的人，御前行走，来去有他的路数——那些路数她是见识过的：崇义坊的后门，申正的丫头，三道弯的于婆子。外头他都够得着她，何况墙里。
天意荒唐。可这份荒唐掉转头一看，方向竟是朝着他去的。
至于那层她不敢碰的——美人是天子的嫔御，册上万一哪一日点到她的名字——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g0ng里的位号成百上千，天子日理万机，一个新拜的美人，名籍上一行字，掖庭里一处院，一年到头未必见得着御容一面。真轮着——她不想。想了就乱。她把它锁进账本最底下那一层，跟“无子”那个字锁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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