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的日子是三月廿二。这十来天里，柳家忙得脚不沾地：衣裳按嫔御的制新裁，首饰按品级重配——崔nV史留了单子，何sE可用，何纹不可用，金几件，玉几件，一条一条，柳家照单置办，一钱不敢多，一钱不敢少。妆奁反倒简单：嫔御入g0ng，私财不得逾制，她那三十六箱陪嫁，一箱也带不进去，统统留在娘家封存。能带的，是两口箱子，和一个人——
采绿。侍婢一名，入掖庭名籍，这是章程里许的。
丫头听到这一条的那个晚上，在她房里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一个字没说。
廿二那一日，天不亮满宅就起了。辞祖，上香；然后是辞父母。堂屋里，她爹娘端坐上首，她拜下去——这是最后一回以nV儿的身份全礼拜他们。四拜起来，她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她躬下去，还了半礼，喉咙里那句“美人保重”说得七零八落。她娘没能说出字来。
g0ng里遣的安车到了中门外。青盖，驷马，前后h门夹引。她升车，帘落。
车出坊门的时候，她听见满坊的人声——半个坊的人都出来看柳家的nV儿入g0ng。声浪隔着车帘涌进来，跟两年前铜驼街那一日的万岁声，是同一种东西的小号。
车行御街，从g0ng城东面的掖门入。门下验籍，h门唱名，车换步舆。过第二道门，搜检——两个老g0ng人，手法又快又敬，连发髻都探过。过第三道门，崔nV史在阶下候着，屈膝：“美人。”
从这一声起，她的脚踩在了g0ng里的砖上。
拨给她的院子在掖庭北一区，一正两厢，院里一株石榴，正cH0U新叶。正房三间，陈设是官中的：榻、案、镜台、熏笼，样样齐整，样样半新——一看便知这院子空过，又住过，又空过。
拨给她的人，连采绿共四个：一个管事的老g0ng人，姓翟，五十多，掖庭里当了三十年差；两个小g0ng人，十四五岁，手脚麻利，嘴严得像没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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