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羽站在那里,袖口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他看着玄嶾的手指在图上移动,听着他把武凯,那个他最忌惮的、墨渊花了十几年都打不垮的常胜将军,拆成了一道一道可以逐条破解的帐目。不是用刀拆,是用脑。不是赌,是算。

        「给我八百轻骑。」玄嶾指着图上最远那处坡口,语气很平,却每个字都像刀尖落在纸上,「我去卡Si这三处,他的粮道、退路、传令线。不在正面打,只在侧後扰。东边放一阵烟,西边升一面旧旗,让他感觉後方有十倍兵力在动。让他回头,让他犹豫,让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绕到了他背後。」

        「让他分兵。」闻人羽低声说。他的声音b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对。让他分兵。他现在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前面,像一根针。针尖再利,针眼只有一个。只要我在後面同时点好几把火,他就得回头去灭。他一回头,前面的力道就松了。力道一松,扶摇就能压回去。」

        他顿了顿。

        「武凯最怕的,不是打不赢,是不确定。他这辈子所有胜仗,都是靠b别人更早确定。折桂坡确定自己能赢,灞水确定自己能撑,白石原确定自己能追。可一旦他不确定了,一旦他开始回头看自己的後方,他的剑就会变慢。剑一慢,整支苍龙军就会跟着慢。慢下来,他就不是常胜将军了。」

        闻人羽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把玄嶾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重新听了一遍。不是听内容,是听逻辑。那条逻辑太乾净了,乾净到他这个靠算计活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挑不出任何一丝反驳的余地。

        他想起黑沙坡。那一仗,玄嶾只靠几十辆空车、一盏灯,就吓退了苍龙追兵。白虎人把那一仗传成了妖术,传成了鬼神,茶楼里的说书人甚至编出了「天降神兵」的段子。当时他听说这个故事时只是冷笑。空车疑兵?骗得了苍龙前锋,骗不了他。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玄嶾不是骗苍龙前锋,他是骗武凯。他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武凯的心理:不怕刀,不怕箭,只怕不确定。那盏灯不是妖术,是心理战。那是把对手的恐惧也算进去的算法。

        他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几乎想要笑出声的释然。他算了一辈子,算的是地形、兵力、粮草、时间。玄嶾也算了一辈子,算的却是人。算武凯会怎麽想,会怎麽怕,会在什麽时候犹豫,会在犹豫之後做出什麽决定。他b自己多算了一层。

        而这一层,他永远算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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