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在前面拉住他,你在後面拖住他。」闻人羽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自己的了,好像有什麽东西正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剥落。「前後两端一扯,他的阵会从中间裂开。」

        「对。」玄嶾将笔搁下,「常胜将军最擅长的是集中一点、快速突破。他最怕的,是同时有好几个点。扶摇在前面压,我在後面扰,每个点都不是决战,但每个点他都不能不管。管的点一多,他的拳头就握不紧了。」

        这不是打赢的。闻人羽在心里说。这是算赢的,不,这甚至不是「算赢」的。战术上,武凯没输。打到这一刻,他的前锋还在往前,他的将士还在挥刀,他那把剑依然无人能挡。可也正因为没输,他才会继续往前。继续往前,就会露出空背。这是把敌人的胜利也一并算进去的局。这不是八百轻骑,这是八百根针,每一针都刺在苍龙最软的x位上。

        闻人羽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外的风把地图吹得哗哗作响,久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袖口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完全放了下来,露出那双苍白的手,垂在身侧,忘了遮掩。他不需要遮掩了。在这个人面前,他那些藏了这麽多年的骄傲、戒备、嫉恨、不安全感,那些让他总是把袖子遮住半张脸的东西,忽然都没有必要了。他终於明白扶摇把他派到玄嶾身边是为了什麽。不是羞辱,不是边缘化,是让他亲眼看看:这世上有一种赢法,不需要脏手。

        他将双手从袖中完全cH0U出,向玄嶾深深一揖。那一揖很慢,慢到像在行一个从未对任何人行过的大礼。不是对君上,不是对上官,是对一个他终於愿意承认的、b自己更高明的对手。

        「这一仗,」他低声道,「不是打赢的,是算赢的。」

        他在心里把後半句吞了回去。後半句是:?臣这辈子,算不过你。?

        玄嶾没有答。他翻身上马。率领八百轻骑无声无息地从营後绕出,像一蓬被风吹散的灰,很快消失在更深的雾里。他们打的是白虎旧旗,旗已泛h,边角有刀痕,是蔺飞霜在北霜关升过的那一面。这面旗上一次出现在战场,是白湖解围。那时玄嶾带七百骑绕盐湖,从敌军粮後切出一道口子,把整座城的人带回来。今天他带八百骑,要从武凯背後切出另一道口子。

        闻人羽站在帐中,目送那面旧旗消失在雾里。他的袖子还是垂着的,没有抬起来。他的脸完全露在外面,苍白、疲惫,却有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平静,像是终於放下了一件扛了一生的重物。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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