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然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寒铁淬火的剑刃,刮过虚空时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震颤。那句“我树人,谁敢动”,不是宣告,是契约——是血契、命契、魂契三重叠印在颠倒桶最底层规则之上的古老烙印。

        翡翠弯刀嗡鸣一声,金光暴涨,竟在刀脊之上浮现出九道细密如脉络的暗金纹路,纹路蜿蜒盘绕,末端直抵刀尖,仿佛一条蛰伏千年的龙正在苏醒。刀身映出宁然左掌心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却无血涌出,只有一线凝而不散的金芒,在伤口深处缓缓旋转,如同星璇吞吐。

        山妪傀儡僵住了。

        不,是“她”僵住了。

        那具由黑藤绞缠、暗红筋络搏动、眼瞳已转为深紫的庞大躯壳,在宁然抬眸那一瞬,所有藤条骤然绷紧,又倏然松懈,像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后突然松开。傀儡内部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嚓声,一道极淡的绿影自藤心一闪而逝,快得似幻觉,却让宁然指尖微颤。

        ——那是嫗的眼睛。

        不是傀儡眼,不是蛊毒眼,是真正的、属于那个煮一碗青梅粥能甜透三日春寒的嫗的眼睛。

        三时只被么怪死死护在怀中,耳膜仍在嗡鸣。时唤六喉头腥甜未咽,听见宁然这句话时,手指猛地抠进么怪鳞甲缝隙里,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他忽然想起入门试炼第三关,自己失足坠入寒渊,是宁然踏着碎冰凌空而下,单手拎起他后颈衣领,把他甩上崖边时说的第一句话:“你若死了,谁替我扫十年落叶?”

        那时他以为是嘲讽。

        现在才懂,那是宁然唯一会说的、最笨拙的挽留。

        时唤七蜷缩在么怪肋下,指尖掐进自己掌心,血珠渗出,混着冷汗滑落。她看见宁然左掌鲜血滴落,每一滴都未触地便化作金尘,在半空凝成一枚微小篆文——是“归”字古形,甲骨笔意,锋棱森然。那些金尘飘向山妪傀儡,却在离她三尺处陡然炸开,化作漫天金屑,簌簌如雪,无声无息覆盖在傀儡扭曲的藤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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