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右臂猛地抽搐,一截枯枝般的手指“啪”地折断,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黑血,而是半透明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浅绿色汁液。

        “……嫗?”时唤八哑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宁然没回头,只将翡翠弯刀横于胸前,刀尖垂地,金芒收敛,唯余刀身内里似有熔金奔流。她右脚向前半步,靴底碾过地面一粒碎石,石粉飞扬的刹那,整座颠倒桶的空间开始震颤。

        不是晃动。

        是折叠。

        头顶圆月忽明忽暗,月光被无形之力撕扯成无数条银丝,每一道银丝都映出不同画面:一片焦土上,嫗跪在坍塌的药庐前,用断了三根手指的手捧起焦黑药渣;山雨欲来时,她把七岁宁然裹进蓑衣,自己赤脚踩进泥泞,背她淌过暴涨的溪涧;还有最后那夜,宁然被锁在禁阁铜门内,听见门外嫗轻笑一声,接着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再然后,整座药庐燃起青蓝色火焰,火中飘出最后一缕安神香——那是嫗亲手晒干的薄荷与忍冬,熏得整个山谷三天不散。

        这些画面并非投影,而是颠倒桶主动剥离出的“真实残片”。它在试探宁然的底线,也在逼迫三时只直面他们从未知晓的、宁然灵魂最深的裂隙。

        山妪傀儡终于动了。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宁然——那掌心并非血肉,而是一面幽暗镜面,镜中翻涌着无数个宁然:幼年持匕刺向嫗后心的宁然,少年斩断嫗手臂灵脉的宁然,青年焚毁嫗遗物匣子的宁然……每个宁然眼中都燃着同一种火:恨火。

        “你杀她三次。”镜中宁然齐声开口,声音叠成深渊回响,“第一次,你信了宗门‘妖蛊惑主’的判词;第二次,你信了长老‘以人饲妖必生祸’的训诫;第三次,你亲手剜出她为你续命的半颗妖丹——你说,这第三次,算不算弑亲?”

        宁然静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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