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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德胜把手里的咖啡放下,没有说话,让她继续往後翻。

        接下来几页,记录的是她之後遭受的压力:被告知事故通报的版本已经送出,送出的版本和她看到的事故原因不同;主管告诉她这是公司的标准处理流程;有人打电话给她,说她的职安师执照需要「定期复查」,言下之意很清楚;最後是她被叫进办公室,告知职务调整,等同於解雇。

        然後事故那页的空白处,她用另一个颜sE的笔加了几行字,是後来补上的:「陈静怡委员知道此事。许文成委员知道此事。」

        林晓霜把那个停了一下,「她知道这两个委员。」

        「而且她在记下他们的名字,不是揭发,是留备份,让人知道谁可能还有线索,」裴德胜说,「许文成在Si之前找她,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她的记录,他担心这个记录和他的调查都会消失。」

        笔记本的後半段换了另一种记录方式,不是工地的日志,而是她在离职之後追查出的、她没有办法公开说的事。字迹b前面稍微重一点,像是换了笔,是那种一个人把最重要的东西用最直接的方式留下来的感觉,每一行都很短,但每一行都带着分量。

        第一件事是Si亡人数:「工地Si亡的人数不是官方记录的三人。我在离职之後,从另外的管道得知,在我任职期间,B区和C区的Si亡工人共有十二名,但只有三名被通报,其余九名被以施工调整的名义让家属签了保密协议,同时给予赔偿。赔偿的来源,根据我能追到的帐目记录,是一个空壳公司,和翡翠山庄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有资金往来。」

        林晓霜把那段读完,沉默了几秒。「十二个人,」她说。

        「不是三个,不是六个,是十二个,」裴德胜说,「而且有九个家属被要求签了保密协议。」

        她想到那个办公室里密密麻麻的工人轮廓,那些困Si的,一直在重复Si亡那一刻的。她在那个办公室里感知到的「十个以上」,和这个数字,吻合。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她感知到的,和这份记录说的,对得上。

        再往後翻,是她对几个委员会成员的观察记录,一个人名配一行判断,语言直接,不带情绪。许文成那行:「曾私下联络本人,表示知道事故真相,并表示正在蒐集其他相关资料。」陈静怡那行:「委员会发言反对,但知道的细节有限,未曾私下联络本人。」方振鸿那行:「倾向支持,在委员会发言次数多,理由充分,但说话方式让本人感觉准备充分,如同已知道结果,怀疑他已预知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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