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家在浙江,山丰到浙江去做客的机会b较多,招待山丰的知道山丰来自四川后,就特别给山丰准备了「川菜」,就是把炒好的浙江菜,单独再舀一点出来,然後再下锅加一勺辣椒。当他觉得山丰不那麽Ai吃,他就再次下锅,再加一勺辣椒。实在不行,就摆一瓶市场上买的辣椒酱,让山丰自己加。他的想法是,川菜就是b其他菜多一勺辣椒,如果不够好吃,或者说如果不够地道,就继续加辣椒,一直循环处理下去,总能达到地道川菜的地步。每每让山丰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山丰在上海和浙江,宁愿吃当地的原原本本的菜,不碰触一点辣椒。
不仅在浙江,山丰在很多地方都遇到这种情况,尤其在一些人多的,b较正规的宴席,有人知道山丰来自四川,马上去找来一瓶辣椒酱,说,「四川人都喜欢吃辣吧,这些菜不辣,你自己加辣椒酱吧。」然後,後面一直关心山丰吃了辣椒酱没有,吃了多少,还要不要辣椒酱?可问题是,那些辣椒酱都很不好吃,b如一些越南、广东的辣椒酱,而且川菜不是这麽简单的,不是任何菜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任何条件下随便加任何一种辣椒酱,就成了川菜。
山丰在美食上有点原地域主义,一个地方的美食离开当地后,水准基本都会急剧下降,所以山丰特别不认可,b如上海所谓的汇聚全国美食这种说法,不要说全国,连附近的宁波美食来上海都有折扣,更不要说湖南、四川这些地方。山丰大学到北京,特别喜欢北京的羊r0U串,後来到上海,也特别喜欢上海的羊r0U串。上海街头最多的是河南人烤的羊r0U串,山丰已经觉得不错,但新疆人烤的更好吃一些。後来,山丰去新疆旅游,在乌鲁木齐,吃了当地的羊r0U串,从此以後,山丰再不觉得上海的羊r0U串好吃了。旭耀附近有新疆某个市驻上海办事处,规模不小,有一个宾馆和饭店,也烤羊r0U串,以前山丰觉得那是羊r0U串的极品,从新疆回来后,山丰也不去那里吃了。山丰把这个故事讲过山丰在旭耀的新疆学生,他们告诉山丰,如果山丰去了南疆喀什,就会知道天外有天、羊r0U串外有羊r0U串,喀什的羊r0U串才是正宗。
中国美食在世界上名气最大的大概是北京烤鸭,山丰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都有过吃北京烤鸭的经历,还是觉得在北京吃的最好吃,研究生时期,山丰他们几个老乡在铁科院宿舍聚会,临时出去,找了就近一个小作坊买了北京烤鸭,味道留下很深印象。不过,多数时候山丰对北京烤鸭的T验不是很好,最开始的三口,真是美味无b,随後三口就感觉有些油腻,感觉一般般了,再吃就很勉强,最後油焖到无法下咽。
最美好的美食记忆,还是来自老家,上研究生后的第一个寒假,山丰刚和夏芸开始交往,她哥刚结婚分到房子,在重庆市里,嫂子很能g贤慧。山丰和夏芸都要去重庆乘火车,於是就在她哥那里住了一个星期,山丰记得天天、顿顿都是吃火锅,早餐也是火锅,太方便了,就是楼下街道的菜市场买了菜,洗乾净,然後扔进去,捞上来就吃了,随时可以吃,也随时可以停。神奇的是,第一天还觉得这个火锅没有什麽特别,後来觉得是越来越好吃,山丰以前的和以後的吃火锅经历是,都是开始好吃,然後慢慢味道就走样了,不好吃了,而那次她哥和嫂子管理的火锅,是一天b一天好吃,最後依依不舍的是那锅火锅,以後再没有吃到那麽好吃的火锅了。火锅不是想像的那麽简单,不是随便加菜和调料就行的,火锅味道的维护也很讲究,显然山丰只顾吃了,只看到随意往里加料,而她哥和她嫂花了心思来维持火锅的美味。山丰至今也不懂他们如何做到的,甚至不仅仅是维持,而是让它味道越来越好。重庆有很多老灶火锅,大概就是这个原理。山丰在广州工作期间,单位附近有重庆小天鹅火锅店的分店,山丰常常一个人去吃,记得非常清楚,26元一个人,自助随便吃,但是味道啊,总是差那麽一点。
旭耀周边,有一阵子开了好几家「重庆小面」店,但是,都没有做长,大都一年左右就倒闭了,山丰也大都只去过一次,就不愿再去。在山丰看来,这些重庆小面店都没有理解「小」的含义。这个「小」首先代表价廉,其次是简单、快捷,最後,还特别美味。简单快捷是做到价格便宜的关键。山丰小时候吃的重庆小面,只有面条、蔬菜和佐料,都是非常廉价的东西。其技术核心是搭配佐料,四川术语是「打料」,通常每个家里,有一个大家公认的「打料」高手,家里吃小面,由他负责给大家打料。街头卖的小面,老板一定是打料高手。蔬菜也有讲究,春夏天用藤藤菜,秋冬天用莴笋叶,这在四川都是非常大众、非常便宜的蔬菜。重庆当地3元、5元一碗小面,如此廉价,食客有顶级的味觉满足,店主还有不小的盈利空间,这是重庆小面伟大之处。而来到上海的「重庆小面」,且不说蔬菜和打料有些走样,最大的问题是,通常要加各种浇头,价格就不便宜了,大都买到20元左右。b另一个流行的面食——兰州拉面——还稍贵,违背了小面的第一原则。山丰认为,兰州拉面是重庆小面很好的一个参照物,来到上海的重庆小面当然不可能再如本地那麽便宜,但是绝对不能高过兰州拉面,兰州拉面在上海也属於廉价食品,但是因为其中有两三片很薄的牛r0U,食材本身的成本还是明显高於重庆小面,所以重庆小面要T现「小」这个第一原则,必须b兰州拉面还要便宜,也就是说在上海的定价,不能超过10元。哪些走出四川,想把重庆小面做成高档面的做法,都注定失败。
老婆家靠海,海鲜多,在那里吃饭,经常感觉不是为了味道,是为了钱,尤其对山丰这种不懂海鲜的。「来来来,尝一个,这一个,一口吃下,80元。」「那边那个,一只70元。」可是味道呢?对山丰来说,都是类似的寡淡,有些味同嚼蜡,但是,他们说,「鲜,就要这个本味,加调料就对不起那个价。」严重讲,这和最初的原始人只会把r0U烤熟、煮熟,有啥区别?对山丰这种不懂海鲜的,觉得暴殄天物,可惜了那些优质的食材。山丰真的有种感觉,在探索人类味觉奥秘的道路上,沿海人民还在荒野m0索的初级阶段,四川人民已经登堂入室、一窥究竟。
自卑几乎是一个永藏心底的心结,山丰怀疑世界上有没有完全脱离自卑的人。从小山丰他们被教育的处世之道就有谦虚谨慎,但是,自谦和自卑很难区别,也许自卑是一种更真实的自谦,自谦是一种伪装的自卑。自谦大致是内心里觉得自己是不错的,但是要表现出来觉得自己不行的假像,而自卑是内心里觉得自己不行,表现出来也是这样的感觉。山丰觉得对一般人而言,内心里就觉得自己很行的时机很少,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加,懂得的知识增加,接触的人增加,会见识到越来越多了不起的人物和闪耀在历史长河中的伟大JiNg神财富,会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儿时树立理想时的那麽了不起。唯有将自己置於一个小圈子,觉得自己不错的机率才会变大。当山丰从乐溪到首大,自卑,从乐溪到上海,从旭耀到世界第一流的大学,甚至当山丰到旭耀做老师,自卑如影随形,山丰几乎一直与它斗争,学会与它相处。有时,山丰想不要屈服於它,努力将自卑转化为自谦,转化为学习的动力,就是一种成功。但是,千万不能自大,自大是内心知道自己不行,而外在表现得认为自己很行。就这个意义而言,自大与自谦都是一种虚假,两者互为相反。自卑是一种真实,很可能来自人的本X。
类似自卑,地域也是隐藏心底的一个心结,山丰的观察,几乎每个人都带有自己的地域偏好,或者偏见。小时候,自我批判意识b较淡薄的时候,山丰对有些地方存在偏见,随着年岁增长,通过读书、反省,山丰基本摒弃了偏见,但还保留了一些偏好。b如,除了自己的老家四川、重庆,山丰b较喜欢两湖和江浙地区的人士,这也许是山丰接触较多,b较了解。两湖与川渝接近,b较勤劳和能g,江浙则聪明和规矩。但山丰绝没有对某个地方的人的厌恶,总的来说,山丰觉得中国基本没有很差的地方,各地大T相当的,b如历代出人才最多的地方是河南,山东则更不用说,有了孔子、孟子等一大批百家争鸣时代的巨人,基本塑造了中华文化的基础,陕西人统一中国,武功最盛,山西基本与陕西相当,如果没有三家分晋,统一中国的可能是山西,且在随后的另一个大分裂、大混乱时期——南北朝——最终完成统一,建立又一个强大王朝——唐朝——的地区正是山西。随后的五代十国期间,山西继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河北的名人也数不胜数,近代也很辉煌。在长江流域,大四川地区的巴蜀文化,尤其在文学和美食上几乎位居中国最高水准,在各个时代都孕育了最杰出的文人和文学,湖南近代史尤其辉煌,湖北的楚文化是南方中国首屈一指的代表,是唯一可与北方中国文化同时闪耀在中华大地的巨星,江浙更不用说,自隋唐,尤其宋代起,一直独领中国经济文化风SaO,是中国最富裕、人文最璀璨的地方。江西、安徽稍作了解,也是人才辈出,影响深远。广东、福建则是进入海洋时代的中国最杰出代表,现代中国经济发展的佼佼者。其他边疆地区,由於进入中华文化圈的时间稍短,看起来似乎没有那麽突出,其实,都在某个时间段有很杰出的表现,或者当地的少数民族有他们自己的独具一格的成就。
山丰提醒自己摒弃地域偏见,但也确实注意到、也承认地域带来的不同。旭耀行政部门的山东籍人士很多,包括很多党委书记,他们是维护现有秩序的好手。记得陈丹青在一期《锵锵三人行》中讲到,刚解放时,上海人看到山东人害怕,「南下g部」大都是山东人,他们以军人进入上海,复员变成单位各级领导,包括车间主任、菜场书记等等都是山东人。没想到这麽多年过去,山东人在上海的角sE变化不多。江浙籍人士占据了知名教授的主T,他们温文尔雅,是各个学术活动中的闪亮者。接触到的湖南人依然秉持「经世济用」的湖湘文化,积极进取功名,偶尔也不讳言「利禄」,也有不凡表现。安徽籍人士则是隐藏的大军,具T事务的真正执行者,在职位中居於中间偏上的位置。江西与安徽有类似之处。川籍人士仍有当年李白、苏东坡的遗风,要麽逍遥於大多数事务之外,要麽不为主流接纳,求得个人的「自在独善」,不过也许被他人视为「郁郁寡欢的不得志者」。有时山丰想,山东何其有幸,出了一位大圣人——孔子,可以流芳万世地自豪下去,可是,山东也何其不幸,正因为孔子之大,後代山东人除了将热情投入到对孔子教导的遵循和维护中,还有多少洒脱不羁的自我,和离经叛道的创造?据说,中国历史中大大小小的几百个皇帝中,未曾有过一位山东人,不知是否与此有点关系。山丰在生活中常遇到这样的场景,即便一个勇敢犯上的山东人,很快就被周遭的人士强行摁回大家习惯的山东人行为模式中,大家为又一个山东人被驯服而安心。其他地域也如此,这是地域文化对人的悲哀,虽然有时看起来是一种欢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