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先是里正家的锣,沿着巷子敲过来,一句话喊了一路:乱平了——各家开门,各安生业——
接着是满坊的门,一扇一扇地开。人从各家涌出来,先是探头,再是站到巷子里,再是满坊哄传:贾后伏诛了,赵王伏诛了,定乱的是淮南王;御驾巳时出g0ng,诣太庙告祭,走铜驼街——满城都去看,都去拜。
早饭桌上,兄长说:满坊的人都去,咱们家——
她爹把筷子搁下了。老头子一夜没睡,眼窝是青的,可这会儿腰板挺着:"去。全家都去。"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声音不高,"经了昨夜,这一拜,该拜。"
柳家不临铜驼街,隔着三个坊。全家的车到坊口就下了——街上人山人海,车进不去。爹领头,娘挽着她,嫂子牵着侄儿,一家人挤在人流里,挤了半条街,挤到离御道还有几十排人头的地方,就再也进不去了。
巳时,北边的声浪起来了。
先是仪鼓,一声一声,沉,缓;然后是万岁——从g0ng门那头起的,一浪推着一浪,顺着满街的人头滚过来,滚到跟前,她只觉得四面八方的人齐齐地矮下去——
满街伏地。
她跟着伏下去。伏在娘和嫂子当中,额前是前头人的鞋底和春天的h土,万岁的声浪从头顶上碾过去,碾得耳朵嗡嗡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