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日子，满宅的人轮着来陪她说话解闷。解闷的话，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人。
爹隔天从省里回来，饭端到她床前，人坐在一边说朝堂：“……清算的章程下来了，一笔一笔，只算首恶，胁从的一概不问——满朝原先把心提到嗓子眼，如今都说，这位王爷的手，稳！”过几日又说：“伏阙了！满朝伏阙请立储——诏下来了，立皇太弟，大赦，改元！蘅儿你病着不知道，宣诏那一日，满城……”
采绿更是一天三趟。丫头把西市说书的段子成套地搬回来，坐在床前，学得眉飞sE舞：“……说那一夜，有冷箭直取王爷面门，王爷抬手，两根指头——就这么两根指头——把箭夹住了！满垆的人喊好，赏钱把铜盆都砸响了！还有的说，满城火起的时候，王爷端坐府中，数了十一息才起身——十一息！娘子，还有更玄的，说王爷是紫微星下凡，眉心有一点朱砂，寻常看不见，动怒的时候——”
“采绿。”
“哎。”
“药。”
连她娘都有的说。娘的消息打贵妇圈里来：谁家的命妇进过永安g0ng，太弟妃主如何贤德，如何把满府nV眷调理得铁桶一般；又说g0ng里往后少不得采择，谁家正当龄的nV儿这几日都拘在家里学规矩——说到这儿她娘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把话岔开了。
柳今蘅靠在枕上，听。
满天下的消息涌进这间病房，说的全是一个人。爹说他的手稳，采绿说他两根指头，娘说他家的妃主——淮南王，太弟殿下，紫微星——这个名字从早到晚，从前院到床前，堵得满屋都是。
有一日她实在烦了，说了一句：“换个人说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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